千年一嘆

作者:余秋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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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耶路撒冷,有一半路要貼著死海而行。
死海這個名字,在中國人聽來很不吉利,不僅不大會去游.覽,恐怕連路過都要盡量避免,不然干脆把這個名字改了。但這兒的人完全不在乎,一疊連聲地念叨著死海,興致勃勃地朝它走去。
死海是地球上最低的洼地,湖面低于海拔三百多米,湖深又是好幾百米,基本上是地球的一個大裂痕。水中所含鹽分,是一般海水的六倍,魚類無法生存,當然也不會有漁船,一片死寂,因此有了死海這個名字。現在死海是以色列、約旦的邊境所在,湖面各分其半,成了軍事要地,更不會有其他船只,死得更加徹底。但是,死海之美,也不可重復。
一路不表,卻說下午五時,我們來到了死海西岸的一個高坡,高坡西側的絕壁把夕陽、晚霞全部遮住了,只留下東方已經升起的月亮。這時的死海,既要輝映晚霞,又要投影明月,本已非常奇麗,誰料它由于深陷地低,水氣無從發散,全然朦朧成了夢境。
一切物象都在比賽著淡,明月淡,水中的月影更淡。嵌在中間的山脈本應濃一點,卻也變成一痕淡紫,而從西邊反射過來的霞光,在淡紫的外緣加了幾分暖意。這樣一來,水天之間一派寥廓,不再有物象,更不再有細節,只剩下極收斂的和諧光色。我想,如果把東山魁夷最膝朧的山水畫在它未干之時再用清水漂洗一次,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色。
這種景色,真可謂天下異象,放在通向耶路撒冷的路邊,再合適不過。
耶路撒冷,古往今來無數尋找它的腳步走到這里都已激動得微餾以幻順,當然應該有這番純凈的淡彩來安撫和告示:一個朝圣的儀式在此開始。
走完了死海,道路朝西一拐,方向正對耶路撤冷。這時,很多丘陵迎面奔來,閃過了一座又一座,幾經盤旋,進入一個高高的山口,往下俯視,遠處燈光燦爛。但是就這么讓你看了一眼,道路便大幅度下滑,然后又是一個個山包擋眼,很難再暢快俯視了。夜色蒼茫間只見老石斑駁,提醒你這條起落跌宕的道路,是從太遠的歷史中延伸出來的,切莫隨意了。
世界上沒有另一座城市遭受到過這么多次的災難。它曾在戰斗中毀滅過夕又次,即便已經成了廢墟,毀城者還要用犁再鏟一遍,不留任何寶匕人懷念的痕跡。但它又一次次的重建,終于.又成了世界上被投注信仰最多的城市。猶太教說,這是古代猶太王國的首都,也是他們的宗教圣殿所在。基督教說,這是耶穌誕生、傳教、犧牲、復活的地方,當然是無可程別弋的圣地;伊斯蘭教說,這是穆罕默德登天聆聽真主安拉祝福和啟示的圣城,因此有世界上第一等的清真寺。
三大宗教都把自己的精神重,合集中到這里,它實在超重得氣喘吁吁了。
不同的文明本可多元共處,但當它們的終端性存在近距離碰撞時,卻會產生悲劇。耶路撒冷的不幸,在于它被迫收納了太多的終端。
宗教分歧漸漸由起因而變成借口,排他的民族極端主義情緒乘虛而人。于是,災難而又神圣的耶路撒冷,在現代又成為最大的是非之地。
有人說,在今天,世界的麻煩在中東,中東的麻煩在阿以,阿以的麻煩在耶路撒冷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么耶路撒冷,我實在無法描述走近你時的心情。
也許,年老的你,最有資格嘲笑人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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